半夏小說

【46】

關燈
【46】

楊濤離開期間已經收到了回絕消息,但他還是過來了。

“蹭個飯!”

這個說法沒毛病,反正還有個蹭飯的先例在。

兩兄妹同屬臉皮厚基因,接連蹭到了小年前。這是個大家族必須團聚的日子,一下走兩個,連廚房主要負責人也因工作缺席,但他提早幫她預備好了葷菜,還有開火就能炒的包菜。

何必浪費一個炒鍋?

她将它們往炖鍋裏一倒,用湯勺壓下去,然後重新設置炖湯,改道去上廁所。

演出19:30開始,人多,她要盡量提早入場。

菜脆得有點不尋常,應該是沒熟。

她把夾到碗裏的這些全丢垃圾桶,專心掏肉吃,等把肉和湯全吃了,再去撈包菜。

呃……還是沒熟,可能在這樣的文火下,幾分鐘內根本熟不了。

生包菜能吃,不代表半生不熟的能吃。對現在的她來說,任何冒險行為都不可取。

不吃了,拿水果代替一下。

草莓不甜,藍莓一顆甜一顆酸,好像一切又要不順利起來。

她有點煩躁,丢下它們,走到瓷像面前臨時抱佛腳,集中注意力向菩薩祈禱。

一路堵,把情緒堵出了波浪線,一會惱火到想罵髒話,一會又低落到想逃回家自閉。

出行的人實在太多了,一平方當一百平方用,人行道密密麻麻,綠燈完了還有一大堆在移動。等這波走完了,又要轉燈了。

人比車大,車根本沒機會過去。

湊巧楊濤來電,她盯着這名字想:人口密度大,我只生一胎,就算是對得起國家了。

楊濤在飯桌上被逼婚,需要她臨時打個配合。

璩心本色出演,冷傲地拒絕了他的再次“求婚”。

“……唉,我也沒辦法,明年再努力吧。”

她聽到楊濤在那邊裝抑郁,差點笑出聲來。

她很清楚楊濤選她,是他希望回歸之後,在人脈和渠道這塊能得到一點助力。對方僅僅是提供了方案,情感上她并沒有虧欠,但買賣不成仁義在,所以在她吻上郎津梁那一刻,她就有義務給個回複。

楊濤秒回一個“行”,這多爺們!

易焜啊易焜,男人三十而立,你什麽時候才能懂?

蹭飯只是個借口,家族群裏上百人,街上多的是飯館鋪子,他總不至于餓肚子,不過是不放心她,特意留下配合她修養觀察。

如果沒有那塊男兒香,這确實是個不錯的選擇。她能想象到兩人并肩作戰、彼此扶持的熱血場面,那一定很痛快。但他回來晚了,這是命運的安排,楊濤認了,她也得認——她只會跟壞人針鋒相對,不想給好人扣綠帽。

大耳環:改天安排個偶遇,加強一下效果。

楊桃:快別,爺爺雖然老花,但記臉這塊無人能敵。1961年,他随手救了一個熊孩子,去年說遇上了。 一碰面,他肯定能識破楊美娟,必須打斷我的狗腿。

和璩家打交道的只有楊康,三十年前,他脫離家庭診所出來搞康複醫院,缺少資金,求到了漣商總會。璩瑭要面子,跟風投了點錢,後來雙倍收回。楊家的老祖宗堅持留在鄉下行醫,從來沒見過璩心,讓她假扮楊美娟是楊濤的主意,避免把事情複雜化。

其實是怕她被老頭逼婚吧?

大耳環:斷骨增高?這種保留節目,過年剛需啊!

楊桃:我上哪說理去?

楊桃:這會我面若桃花,雙目含春,手指如飛,絕對是投入情網無法自拔的模樣。她們已經在唏噓我的愛而不得了。

……

司機也被堵得坐不住了,挪屁股的同時,悄悄瞟了一眼表,弱弱地提醒:“快了,過了這段就不怎麽堵。”

璩心擡頭,笑了。

前方還有無數車輛,別說汽車了,電動車和行人都堵得慌。

她拿了一百現金遞給對方,“辛苦到前面停一下,我走路去,趕時間,不好意思。”

司機不好意思收這麽多,找了個借口:“我沒零錢,要不你掃碼吧?”

“不用找了,謝謝。”

從前有《明皇》,以後也會有,但今晚至關重要,她需要确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大度,只有明确了心境,才能做好下一步選擇,必須趕急。

今晚是特別演出,從歌舞劇院換到了國際藝術中心的大劇院。

據說還有上面來的領導當隐藏觀衆,璩心在這邊排不上VIP,下單晚了,貴賓雅座早已售罄,她只買到了480的普通票。

這樣也好,藏在人海裏,免得影響到祝熹。

但願這姑娘找回了事業心。

等等,帶傷演出?

輪不到她來操心,第一幕就有祝熹:群演們簇擁着明媚少女在花林裏偷練宴席上學來的軟舞。

30歲的姑娘,腰肢纖細柔軟,一舉一動靈氣四溢。

當真是楊柳小蠻腰,翠綠的裙腰也在傳達這點。

服裝和以前演出時不一樣了,更好看。

哪行哪業都在追求精益求精,這是好事,不能吃醋,穩住!

璩心不再關注小情敵,拿出水壺補液。

玄宗這個老登是歌舞發燒友,無意間撞見,先瞧上了舞姿,把人叫到跟前,仔細看過面容,更滿意了。

不過,彼時他身邊有貴妃相伴,暫且安分,只點名把少女拉進他的皇家歌舞團,由他親自指導。

十七歲的她有青梅竹馬的戀人,意外被七十歲的皇上看中,對她來說可不是喜訊。

舞劇沒有臺詞沒有唱腔,以璩心的視力根本看不清演員表情,但祝熹用肢體語言完美诠釋了人物的心境。

腳步虛浮,心事重重。

跌跌撞撞,驚惶不安。

欲進又退,嗒焉自喪。

倚柱望天,失魂落魄。

今晚算是本色出演吧,悲感遠超從前的演繹。

情郎到第二幕中才出場,他假扮胡商,帶着朝廷需要的珍寶進宮,冒死去見她。

梁祝相會,纏綿缱绻,勝卻人間無數。

這個不需要語言,換璩心上臺,她也能演。

總之你侬我侬,你托我轉,從竹林東飛到了竹林西,又跳了蓮池邊……

藝術!這是藝術!

璩心給自己喂了顆青梅糖,迅速回歸到觀衆身份,慢慢欣賞。

不光主演服裝變了,布景也不一樣,以前可沒有竹林熊貓……哪來的熊貓?

有這神獸存在,她不困了,嘴不酸,腰不酸,心也不酸了。

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它勾走,等着彩蛋揭秘。

熊貓确實是伏筆,京城這只是外交禮品出逃,做了情侶相會背景板。結尾是悲情感天動地,食鐵獸發威,一爪兩爪逼退了行兇的侍衛,讓可憐的人得以逃生。

多了一點浪漫的神話色彩,但畢竟是反封建劇,疾苦是核心。

他們身負重傷,又被定了死罪,逃了這一時,将來能不能活下去?

不知道!

至少多了一點生死相依的時間,能給觀衆安慰和希望。

璩心不敢跟大部隊擠,沒趕在第一、第二break上廁所,這會憋得很難受,但還是不能着急——這麽多人,她扛不起擁堵踩踏的風險。

掌聲一陣又一陣,隔着密密層層的人,她根本看不到他,只能想象演員們相互慶賀演出成功,彼此說着“辛苦了”,然後退場交談,一起乾點冷卻的活,再是卸妝,梳洗。

他不知道她的膀胱快要爆了,如果知道,應該會想辦法帶她去個方便快捷的衛生間,一定有這麽個地方——她快要憋不住啦!

別人往東離場,她往西。

只有逆行,才有機會搶先占到廁所。

這個策略沒有錯,羽絨服夾在腋下,肚子在護具的支撐下“顯懷”了。有這個外挂在,她找到工作人員一問,人家果然特殊處理,立即帶她去員工休息室方便。

謝天謝地,還得謝好心人。

手機上有他呼的未接來電,她知道這會應該是拉伸時間,回的微信:剛找廁所去了,山洪暴發,享受優待了,必須好評。

他沒回消息,她繼續麻煩好心人,問到了化妝間的大致方位。

觀衆止步,閑雜人等只能待在休息區。

這裏還有人,她見過其中一個,不想打交道,避開往角落去。

可惜吳英華也認出了她,立即起身朝她這邊來。兩人隔着一個空位先後坐下,對方目的性很明确,璩心搶先表明拒絕态度,拿出手機撥給楊濤。

吳英華起身回避,但一直在注意她,看到她挂斷後,又回來了。

躲不開,那就迎上去。

璩心不想起身,仰頭問:“有事嗎?”

吳英華苦笑,落座她旁邊,小聲問:“你跟他到底是什麽關系?”

“你想問哪個他?”璩心不等她答就繼續說了,“易焜是前任,我和他訂過婚,在這期間,他跟你們家的姑娘相愛了。”

吳英華尴尬到不知道要怎麽接話,隔了很久才乾巴巴地擠出一句“抱歉”。母愛大過天,她很快調整過來,壓聲問:“他們分手了。你跟阿梁……”

璩心扭頭正視她,笑眯眯地問:“祝熹沒跟你說抛棄阿梁的細節嗎?據我所知,她堅定地奔向了愛情,完全無視阿梁的痛苦和勸告。”

吳英華嘆氣,滿目哀傷,慚愧道:“是我們的問題,沒有教她怎麽分辨真情假意。”

“确實。不過,即便你們早意識到,也起不了什麽作用,愛情嘛,就是會讓人失去理智。”

吳英華很意外,再次看向她,“你什麽時候知道……”

“放心,我沒把她當小三打。”璩心再次笑笑,暗含警告,“我跟阿梁接觸,是在他們分手之後,也是在她和易焜頻繁接觸之後,我想,沒人有立場抨擊我!”

吳英華确實有将她看成“破壞者”,被看穿心思後,心情很複雜。她一想到女兒的脆弱就變得堅定,小聲懇求:“剛才的劇,你去看了,對嗎?他們志同道合,在臺上閃閃發光,他們有十年的感情基礎,之前是一時糊塗走岔了路。可是一輩子還很長,認清自己內心後,遲早……姑娘,你能不能認真考慮一下?我看得出來,你跟阿梁不是一類人,将來……”

她在璩心臉上看到了明晃晃的譏諷,不等璩心開口就急切地表态:“我們可以補償你,确實是我們做得不對,不該打擾你的生活。你有什麽條件,只管說,我們盡力去辦。好姑娘,我求你了,我女兒狀态很差,做母親的真不忍心……”

“你該閉嘴了!”璩心面無表情看向斜前方,及時發出警告。

郎津梁心急如焚,四下張望,掃描到她和吳英華同框,臉色大變,小跑過來,立即蹲下,不安地摸向她的手。

位置是她主動發給他的,她沒有代他伺候長輩的義務,所以直截了當說:“這位阿姨說我們長久不了,叫我不要在你這浪費時間。我的想法是管它長不長久,只要能占,我就先占着。”

要沒人逼她,她還能糾結半年,人搶到面前來了,那必須箍緊。

他如釋重負,笑着說:“嗯,不能吃虧。”

“這話沒錯,”她輕扯他發尾,靠過手瘾穩定情緒,清清楚楚說,“阿姨,如果她真的那麽想要,那就放馬過來。當初她能搶,以後也能。”

沒有親吻,沒有擁抱,可是這些細碎的動作都能證明兩人之間的親密非比尋常。

吳英華啞然,聽到這句諷刺時,生不起氣來,只有麻木。

璩心扭頭看向他,開始展示“茶藝”,幫他拉領口,安排指頭輪番上陣蹭脖子上的汗,嬌滴滴地嗔怪:“跳這麽久,多辛苦!你不好好拉伸,跑出來乾嘛?”

你叫我來的!

他努力打配合:“想見你就來了,沒關系,慢跑也算冷卻。”

“急什麽?我又不會走。”她貼近了嗅一嗅,故作嫌棄,“也不洗洗,全是味……”

他憋笑提醒:“已經走了。”

“我去!”

她立馬松懈——這戲真難演,她寧願扮僵屍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